日前,迷利倉由港澳台灣慈善基金會主辦的第八屆“愛心獎”頒獎典禮在香港洲際酒店落下了帷幕。這是一個由台灣商人在香港設立的獎勵計劃,旨在為那些在港台地區默默奉獻的愛心人士提供適時幫助,以此回饋當地社區。主辦方稱,2015年此項評選將擴展至內地,每位得獎人可獲50萬港幣獎勵,並計劃以每年10萬的幅度遞增,執行細節已在積極接洽中。這無疑給內地“缺衣少糧”的慈善從業者,注入了一劑強心針。說起來,基金會創會主席林添茂並不是什麼風雲人物。他運營著一間不大的公司,只是當年�多港漂淘金者中的一員。然而,八年來,他自掏腰包數百萬,憑著“大愛無疆,上善若水”的信念,硬是把“慈善”這個未競之業撐了起來。如今,這個一年一度的獎勵計劃,在港澳台地區日負盛名,為兩岸四地的民間交流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。2012年,基金會主席團成員從香港回到故鄉台灣,還獲得了馬英九的接見。“取之於斯,用之於斯”,對商人而言,大概也不過如此。港漂歲月上世紀六十年代台灣仍在戒嚴,經濟尚未起飛。彼時的社會領域已經蘊藏著變革的暗湧。年輕的學生們常常聚在一起暢談自由和理想。還在台北工專就讀的林添茂也曾是�多進步青年中的一員。某一日,他照例在逼仄的家中高談理想,卻惹來了父親的一頓責罵:“我水深火熱每月賺錢養你們四兄弟都養不起,退休金更沒法保證。你今天卻告訴我,你對錢沒興趣?”抱怨持續了整整一夜,林添茂沒有吱聲。末了,他突然走過去摟住父親的臉,輕聲道:“爸,我知道了。”怒氣沖沖的林父愣住了……往身上揣了20元台幣,又在行李包里塞了一條長褲、一雙拖鞋,畢業後的林添茂就這樣坐上了飛機。機票錢是大哥去親戚家借的。那是1968年的初冬。23歲的林添茂第一次離開家鄉台南,踏上了香港的夢想之旅。第一份工作是在南海紗廠做領班,每月500港幣。香港的紡織業發達,彼時的人工已是台灣的三倍。“我們十幾個一起過來的同鄉,最後只有2個人留了下來。我發過誓,不成功絕不回去。”他多年港漂,甚少返鄉。存夠一張機票,需要整整兩年。“長途電話3分鐘30元錢”也不捨得常打。後來,因為工作努力,他的收入一度漲到了每月1000港幣。可是家里多了三個孩子需要照顧,經濟狀況總是捉襟見肘。因為衣著樸素,有一次出門打車時,林添茂甚至還曾被一名老外當成乞丐。這段經歷讓他始終耿耿於懷,“可能當時心裡也有一點自卑吧,傷到了自尊!”1973年,香港股票崩盤,�生指數從1700點跌到170點。這一年,林添茂用7年辛苦攢下的2萬港幣買了股票。不久,股市回暖,2萬變成了4萬。他就這樣賺到了創業的“第一桶金”。肝油大王創業的心其實早就有了。當年不少來港旅遊的台灣人喜歡購買中成藥,卻擔心上當受騙,總愛拉上人緣不錯的林添茂作陪。陪得多,買得多,大家紛紛建議他不如開間藥店,專做同鄉生意。1976年,而立之年的林添茂投入了全副身家,決定放手一搏。他辭了職在佐敦附近租了一間不大的地方,既是住家又是公司,事事親力親為,既是老闆,又是員工。“從賣藥給台灣人開始,慢慢地‘點線面’地往外拓展銷路。”不久,便迎來了關鍵性的轉變。有次,朋友從日本帶回來一盒K aw ai魚肝油給林添茂的孩子當禮物。沒想到,因為沒有魚腥味,三個孩子都很喜歡。憑著商人的敏銳,他先托人買了一些送給親朋好友試吃,結果反響不俗。“我就到日本廠家訂了10箱貨、100箱貨,再親自跑去日本要求代理權。”商業社會永遠殘酷。日本廠商要求只有年度銷量最高的藥行才能取得代理。“我年輕有拼勁,經營靈活,服務態度好,信譽高。”無論門口、藥房還是批發,哪裡都賣。大公司至少要迷你倉24元,他只賣20元,賺1塊錢就行。大公司一個禮拜只送三次貨,而他隨叫隨到,每次向客人都是九十度鞠躬。“我的想法很傳統,做生意最重要是‘勤、儉、誠、樸’。”憑著這四個字,他終於成為了年度銷量冠軍。不久,他正式獲邀去日本洽談獨家代理權,對方提出了更嚴苛的條件——— 年內要有十萬銷量。他們問:“你怎麼保證?”“我當時沒有財務可擔保,只有生命可擔保,便對日商說‘做不到我就切腹自殺!’”這番“豪言壯語”感動了日本廠商。為了促銷,他拿著肝油丸去學校門前按鈴,結果被人當場轟出來。後來,他改用棒球小子做代言人,吸引了孩子們的興趣,逐漸打開了銷量。盡管,市場一度假貨橫行讓他深受打擊,但功夫不負有心人,憑著一股子韌勁,苦心經營30年後,他終於成為名噪一時的“肝油大王”。散財之道只是誰也沒有想到,就是這麼一個倔強、勤儉的老頭,卻在自己六十歲時幹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。他鄉住久亦故鄉。2004年,時任港澳台灣同鄉會會長的林添茂發起成立了港澳台灣慈善基金會,並感召了一批成員。他們大多是像林添茂一樣的中小企業創始人,背井離鄉在港奮鬥,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,見證了香港半個世紀的繁華,抱著“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”的情懷。為了確保公信力,基金會里的行政費用全靠董事們自行捐出。林添茂常常和別人談起台灣的慈濟。“許多家庭都受過他們的幫助,也包括我的家庭。”在父親往生之後,他跪在墳前哭泣,愧疚自己忙於工作,沒能盡孝道。此番轉身慈善,從小愛到大愛,于他也是自然。“如果你有一滴水不想讓它乾涸,那就把它放到海里。”2006年林添茂在基金會里首度設立了“愛心獎”,用于甄選愛心楷模,並邀請到了前律政司司長、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擔任第8至12屆“愛心獎”終審委員會主席。2010年,第五屆“愛心獎”評選由香港擴展到了台灣。他計劃,到第十屆,即2015年時“愛心獎”能擴展至內地,獎勵名額擴展至8名以上,獎金亦從最初的5萬港幣推高至50萬。終歸是辛苦半生才掙得的財富,偶爾妻子對此也有微詞:“你是不是要去出風頭啊,公司也不管,有什麼好處?你的錢都捐出去了,家里的孩子都還在租房呢!”每到這時,林添茂便用林則徐的話“反擊”:子孫若如我,留錢有何用?子孫不如我,留錢有何用?他一直堅信人道主義的力量。創立八年來,他給向艾滋病宣戰的杜聰頒過獎;也向散盡家財、行善人生的田家炳致過敬。令他感動的是,絕大部分得獎人,又將獎金悉數捐出用于行善。2011年得獎者簡耀光一直在內地山區扶貧,獲獎後,他用21萬港幣獎金在貴州建了一所衛生院。2012年,罹患癌症的台灣演員孫越將所有獎金用于公益紀錄片的拍攝。台灣前《中國時報》記者張平宜,放棄原本衣食無憂的生活,深入與世隔絕的四川涼山麻風村,幫助當地興建學校。獲獎後,她想到的仍然是如何深入協助當地孩子。尤其令他難以忘懷的是一個名叫陳�耀的普通香港市民。2002年,陳�耀捐出了自己78%的肝臟用于救助一名肝衰竭的陌生女子。頒獎那天,林添茂走到他身邊,輕聲問:“陳先生,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傷口?”陳把衣服掀開,露出了肚皮上一條7-8吋蜿蜒的疤痕。林添茂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“捐給陌生人,你做得到嗎?我做不到。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做不到。”談及此,他的眼眶又一次濕潤。“十有五而志于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逾矩。”林添茂一直在遵循著這樣的軌跡。佛說,(大意為一切皆空)。從白手起家到博施于人,在經歷過一切榮辱悲喜後,他的人生觀和財富觀已經悄然改變。採寫:南都記者 周執 實習生 葉婷婷自存倉
- Feb 24 Mon 2014 12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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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國版) - (空有終皆泯 香港“肝油大王”的慈善與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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